第67章
雨中抬头那一眼,伪君子的面具碎了精选篇章
窗外的夜风再度卷进来,带来一阵混杂着湖水与荷叶气息的暑热。
裴修晏闭上眼,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眉心,只觉着心头那股没来由的烦躁愈发炽烈。
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温眠棠那张苍白却清醒的脸。
她看透了他的卑劣,却又不得不在他的强权下弯曲膝盖。
她隐忍着痛楚去承受他,那是这世上最极致的甘美。
裴修晏缓缓睁开眼,目光落在书案角落里那份压在最底下的公文上。
那是吏部上呈的,关于监察御史沈子煜的复职文书。
他伸出修长的手指,指腹漫不经心地在那份文书的封面上敲击了两下。
想来这几日,沈家那边的日子,肯定是极其不好过的吧。
沈子煜那个定是四处碰壁,而她呢?心里定是害怕极了。
“你是个聪明人,沈夫人。”裴修晏盯着那份文书,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轻笑。
既然是个聪明人,就该明白,一晚上的交易,怎么够买断沈子煜的命。
他什么都不用做,只需稳坐在这书房里,耐心地等着她。
五日过去。
吏部依旧毫无动静,复职文书石沉大海。
沈子煜将自己关在书房里,整日不言不语。
“姑娘,姑爷今儿中午又是只动了两口白饭。”
晚翠在小厨房掀开食盒,看着原封不动退回来的饭菜。
’“奴婢瞧着,姑爷那颧骨都高高支起来了,底下人瞧着都害怕。”
温眠棠系着素色襻膊,正将刚熬好的莲藕排骨汤盛进白瓷小碗里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解下襻膊,端起托盘,“我去瞧瞧。”
案头摊着一封信笺。
那是他写给同年进士的求助信,原封不动地被退了回来。
“夫君。”温眠棠将汤碗搁在案角。
沈子煜抬起头,双眼熬得通红。
他攥着那封信,声音沙哑:“棠棠,我是不是已经完了?”
温眠棠蹲下身,手心覆上他手背,语调平稳:“没有完。大司马不是亲口说了,让你在家安心等吗?文书走得慢些也是有的。”
“等多久?”沈子煜反握住她的手,力道极大。
“同年如今视我如瘟疫,今日朝报上,吏部发了三道起复调令,连岭南的黄侍郎都动了,唯独没有我。大司马若真要保我,何至于拖到今日?”
温眠棠任他攥着。
她面色平静,心底却明白了。
症结不在吏部,在裴修晏。
那人说的两清,不过是哄骗她就范的空话。
他根本没打算放手。
文书被扣,沈子煜以为是流程,而她知道症结在谁手里。
她必须去问。
次日清晨,温眠棠早起。
她唤来晚翠:“去南市抓两剂健脾的药,再买些杏仁酪回来。”
又叫来素锦:“午后去锦绣布庄把上月订的料子取了。”
将人支开后,她打开妆匣,取出一块雾灰色面纱,换了身不起眼的青布衣裙。
出了门,她雇了辆没标记的马车,避开主街,在新都侯府偏僻的西侧角门停下。
温眠棠递上一张名帖给守门婆子:“找秦妈妈。”
婆子接了帖进去,合上门。
日头毒辣,温眠棠站在门外窄小的阴影里等。
汗珠顺着鬓角淌下来,她站得笔直。
一炷香后,出来的不是秦妈妈,是冯晋。
他看了她一眼,侧身让路:“沈夫人,大人正在东书房。请跟我来。”
温眠棠掐紧掌心,微微颔首,迈进门槛。
侯府深邃,冯晋领她穿过一条极长的甬道。
青砖高耸,将盛夏的日光切割成一线。